纹样里流变的历史
Fashion.hangzhou.com.cn  2019年05月17日 09:55:48 星期五  杭州日报

厚厚的一本《中国近代染织设计》,看起来像是学术论文,的确,44万字的容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可算是个很大的挑战。可听袁宣萍老师在现场讲起来,又是格外生动,一张张幻灯片中,纹样变幻间切换的是中国的时尚历史,令人流连。

养蚕对于每个江南人来说都不是件陌生的事,年轻的父母们都还在为小朋友们上科学课饲养蚕宝宝所需要的桑叶发愁,每年都会成为社会新闻的头条。但正如新闻一样,热点一过,可能没人会去思考背后的那些事情——那些丝又怎么变成一条条好看的被面,一方方艳丽的丝巾?

“打被面”这个词,它压根不在人们现在的“词库”之中,因为现在这个东西已经用得太少了。搜索了很久,才记得以前外婆床上一床红色的绣着牡丹的丝绸被面,冬天里面总是会塞满翻过的丝绵,晒过后温暖又轻便,有太阳的味道,一头扎进去不想抬头。

袁老师讲了个和被面有关的故事,她说,你看我们有时候总是会吐槽东北炕上的那种大红大绿的绣着花的四件套,可真别笑人家土,那可是从日本流行过来的。大家一听,都惊了。

更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几张幻灯片上正在展示日本传来由不同纹样拼贴而成的“集妍”纹样、由南亚流入欧洲再又传入中国的“佩兹利”纹样,还有充满欧洲装饰艺术风格的或几何或抽象的纹样,这些我们都在小时候长辈的衣物或者布匹上看到过,一直叫不上名字。

原来,被我们统称为“好看的花”的其实都有学名。这些纹样,现在看起来依旧不落伍,契合了当下复古的时尚风潮。

其实这一方小小的纹样间的改变体现的也是整个中国社会在近代所发生的变迁,从传统染织纹样以寓意纹样为主,追求“吉字好音”,到后来,民国服饰案的发布和都市文化的形成加快了服饰西化的速度,特别是女装摒弃了繁琐的装饰,文明新装和旗袍的流行对染织纹样提出了新的要求。

那时候的民国染织纹样尽管保留了一部分传统样式,但题材趋向多元,纹样布局多变,表现手法新颖,就是一句话,更加国际化。

从这些改变里,也能看出一代人为了染织业这个古老的行业不被淘汰所做的努力,书的一开头绪言的第一节就是“老树发新枝”,怎么才能发新枝?就是靠教育。

“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百工。”我国古代染织业走在世界前列,优秀的技艺代代传承,留下无数瑰宝,创造了“丝绸之路”的辉煌业绩。

传统的纹样设计师,被称为“画匠”“画师”等,是生产过程的附属人员,但师傅带徒弟的局限性,以及落后于时代的观念,显然会拖整个行业的后腿,于是就有了“批量生产”设计师的工业学校。袁老师特意以浙江省立甲种工业学校为例,它专门从国外聘请外教、海归学生以及优秀毕业生,为浙江培养出大量的纺织工业人才。

“那时候最好的设备首先去的不是工厂,而是进的学校,让学生们能够提前实习。”书里说,就连常书鸿当年都在学校的实习工场当管理员。

翻看书中学生们汇编的《织物图案全集》,可见优质设计教育带来的水准。走出的毕业生里,有开了中国第一家设计事务所的陈之佛,还有杭州人最为熟知的一个名字——都锦生,他首创的风景织锦也已经成为中国机织风景画的一个标志物。

围绕染织设计,企业家、教育家和设计师们共同努力,奠定了当代中国纺织业大国的地位,也让国产丝织品快速进步,有效抵制了舶来品的攻城略地,守住了本土市场,开拓了海外市场。连日本人都感慨说,“杭州机业之革新,一方因公家之尽力提倡,一方因当业者之自行觉悟,故得长足之进步。”

张爱玲在她的《更衣记》里写说,再没有心肝的女子说起她“去年那件织锦缎夹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的。谁说不是呢,人类的共情心理,真是写在基因里的,隔了再久也不会改变。这书里讲的这些故事与人物,也让人共情,被不变的美、坚持的韧、创新的智所打动。

作者: 编辑:张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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