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七日谈》后，朱哲琴（dadawa）就渐渐从唱片市场消隐了，零星的只有她一些新计划消息。快节奏信息时代，歌手很容易被大众遗忘，7年之后，有多少人还可以记住朱哲琴，或许就剩下那些真正爱音乐的人了。

    6月29日晚，我抵达上海喜马拉雅艺术中心大观舞台，“2013 听·见·朱哲琴与民族歌乐师乐汇”就在眼前了。

    这是一个美丽而又神秘的剧院，把一场同样神秘的音乐会镶嵌其中。幽静之中，乐师们开始暗中作乐。那仿佛是从天际的另一头传来，我知道，一个故事开始了。那里不只有丹顶鹤，更有无数的生灵在引颈眺望。一男一女，两位苗族用山歌把我们一下子从城市捎到了万重山峦。那是陌生的旋律，和我们今天听到的流行歌曲没有关系。正因陌生，一扇未知之门打开了。

    一块透明的帘从天而降，一位白衣女子光着脚，站在那里哼唱。那正是我们曾经熟悉的朱哲琴，而今天，她带给我们的是一股陌生感。舞台背景出现了一段段影像，水滴溅处，dadawa轻盈踮着脚尖跳跃着，恬静中透着喜悦。薄暮后的dadawa，幽暗中的dadawa，吟唱前的dadawa，那是我们陌生的dadawa，但也是一个重生的dadawa。20年过去了，她的声音一点也没有浑浊，反而愈见清澈。我相信是源自信仰的光辉和祈祷的神力——她是高山的女儿。

    每一首歌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朱哲琴说，2009年，她到了珠峰的一个小村，听到一位老人在弹六弦琴。下面这首歌，就是献给他的，他现在已过世了。朱哲琴一次次地提到她与那些散落在民间的音乐家的故事，这次音乐会特别之处就是有十二位民族音乐家和她合作，“这不是朱哲琴的个人音乐会，他们才是主角，”朱哲琴说，“那段旅程改变了我的一生。这30年，是属于中国制造的时代，我们一直在学习在追赶，但在这种过程中，我们已遗失了那些手工业文化……”

    可是，舞台上那些变化多端的影像对大家来说，还是太抽象了，尽管它们具有强烈的冲击力，但艺术家们毫无以此来取悦大众之意，而宁可把些许困惑留给大众。在dadawa的歌声里，我听到一种献祭的决意，瘦削的朱哲琴和她身体内的能量形成一股强大的反差，这让我想起了杨丽萍。

    到了最后一首即兴曲，当哈萨克乐师库尔曼江演奏时，dadawa像个孩子般快乐地转圈、舞蹈。我可以感受到，这时候的dadawa是最放松的，像在辽阔天空中自由驰骋。她说起在贵州黔东南苗族地区，人们都是“用一片叶子谈情说爱”，多么浪漫，一片薄薄的树叶就可以包含无尽的柔情爱意。木叶乐师吹奏时，我竟然隐隐听到环境氛围音乐大师、小号手Jon Hassell第四世界音乐的气场。当呼麦、冬不拉与苗族山歌层层包围时，我听到音乐在朝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

    两个小时的音乐会落幕了。整场音乐会她都充满了活力，喜悦地跳跃着，那证明有一种生命力一直没有衰退。朱哲琴和十二位乐师演绎的音乐源自我们的祖先，对于我来说仿佛做了一场梦，那些回声，仍没有退去，也许还会越来越持久。

    （邱大立：乐评人，华语音乐传媒大奖、华语金曲奖评委，现居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