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与普罗大众
Fashion.hangzhou.com.cn  2020年10月16日 11:31:00 星期五  杭州日报

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我国考古最新发现及其意义为题举行第二十三次集体学习。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主持学习时强调,要高度重视考古工作,努力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考古学,更好认识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提供坚强支撑

潘宁

考古对普罗大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于我们而言,那就是一个又一个了不起的文明现场。

而古人是这样告诉我们的——《旧唐书·魏徵传》有言:“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上下五千年。

这五千年的历史,给我们从实物遗存到文化传承,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考古正是一门研究如何寻找和获取古代人类社会的实物遗存的学科。考古对我们而言,并非意味着需要扛着洛阳铲找一处风水宝地这儿挖一下,那儿掘一下,然后再在某个角落放一盏蜡烛。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考古”,更意味着对古籍的考证,意味着对古代历史的学习。

那么,我们该怎么样学习历史?我们该怎么样透过历史把握未来?这两个问号已然成为当下亟须我们去直面的问题。

有人说,我们有义务教育,我们有教科书,我们有大大小小书店里那些仿佛汪洋大海一般的书籍。如果不放弃学习,我们对历史的认知也会变得愈发完善愈发准确。但是,如果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没有时间或者不那么热衷于读书,如果那些现在尚在象牙塔中的年轻人,当他们走出象牙塔以后,当他们记忆中的“钠镁铝桂林硫氯氩钾钙”的元素周期表都变得印象模糊的时候,他们还能准确地记起“唐宋元明清”吗?

有人说,我们有博物馆,我们有历史文献。在华夏大地上,有着许多历史所留下的痕迹,有着数不胜数的记载着历史的古籍,他们被收纳在了全国各地各种各类的博物馆中,等待人们的参观与学习。曾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预约到了国博的入馆名额。在参观的过程中,难免会留意一同在馆内参观的人:有前来接受爱国教育学习的中小学生,有情侣,也有特意来看展的观众。但是整个博物馆内给人的感觉就是空旷寂寥,甚至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学习历史,也是一个活到老学到老的过程。阅读书籍也好,参观博物馆也好,观看影视作品也好,实地考证也好,这些都不失为考古、学习历史的方法。在这个影视作品已成为主流的了解历史的途径之一的当下,我们在欣赏学习的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要不断思考,不断探究,合理地区分艺术与现实。

就像在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中,如果不带着思考去观看,谁又能想到这座盘踞在龙首原之上恢宏雄伟的长安城,竟是大唐盛世最后的回光返照呢?

文明便是这样,历史也是这样。文明的兴衰迭起会刻印在历史留下的车辙里,而考古中的我们,便能在各样的车辙中把握住未来。

由新石器时代步入青铜时代,由城邑林立步入大都无城;由多元古国步入一体化王朝,从满天星斗到月明星稀,大都二里头正处于中国文明史的第一大节点上。

节选

二里头 | 何为“中国”

许宏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院 二里头考古队第三任队长

为西周王朝所青睐,被认为是“天下之中”而营建东都的洛阳盆地,在长达2000余年的时间里,先后有十余个王朝建都于此。三代之后,又有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等朝代在此营建都邑,但这个盆地适于农耕和居住的中心地带仅有1300多平方公里,这在世界文明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二里头遗址就是洛阳盆地这一“最早中国”区域内的、最早的一座大型都邑,它位于洛阳盆地东部的偃师市境内。二里头遗址最为丰富的文化遗存就是二里头文化,它的时代大约是公元前1800年到公元前1500年,相当于古代文献中的夏、商王朝时期。

为什么“中国”诞生于二里头文化所处的洛阳盆地?想要更为清晰地解答它,需要我们把视野在时间和空间两个方面放得更远。

我们首先从时间的角度,穿越历史来到“中国”前的中国,回顾一下由“多元邦国”到“一体王朝”的过程,看看二里头文化在这其中起到的巨大作用。在二里头文化诞生的约公元前1800年之前,一个相当长的时间范围内,是所谓的“中国”前的中国。中国版图所在的东亚大陆,跟现在欧洲的面积差不多,政治实体的态势跟现在的欧洲差不多,那是一个没有一元政治中心的区域,众多集团各自独立发展。

我个人认为,作为政治实体的“中国”是不应该做无限制上溯的,最初的东亚大陆就是“满天星斗”的状态,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众多部族或古国并存且相互竞争的阶段,还没有出现跨越广大地域的强势核心文化,所以天下形势可以用“满天星斗”来形容。这个时代,有人称为“邦国时代”,有人称为“古国时代”。这一邦国或古国时代,与王国时代(夏商周三代王朝)和后来的帝国时代(秦汉以至明清),构成了中国古代文明发展史的三个大的阶段。

这三个大的阶段有两个大的节点。第一个节点,就像2018年5月28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召开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成果发布会所披露的那样,“距今5800年前后,黄河、长江中下游以及西辽河等区域出现了文明起源迹象;距今5300年以来,中华大地各地区陆续进入了文明阶段”,指的就是“满天星斗”的“邦国”或“古国时代”。而“距今3800年前后,中原地区形成了更为成熟的文明形态,并向四方辐射文化影响力,成为中华文明总进程的核心与引领者”,这指的就是二里头文化,也就是中国最早的核心文化。

从“满天星斗”到“月明星稀”,二里头都邑和以其为代表的广域王权国家产生了。当然其他“星斗”也不是没有了,而是暗淡无光了。

在这之前,则可以说是前中国时代。比如良渚就是前中国时代东亚大陆上最亮的一颗巨星,属于早期国家和文明形态。但与其说它是后来某个大的文明的先声或序曲,不如说它走完了其生命史的全过程,也或多或少对后世中原王朝文明产生了影响。其他的文化,比如陶寺、石峁等,都是前中国时代并存共立的邦国。正是从二里头开始,一个排他的、体量庞大的、向四周强势辐射的广域王权国家才屹立于东亚大陆。

在殷墟地底下埋藏了极为丰富的文物,殷墟的发现很多,但是最令人难忘的有三项:一是甲骨文,一是青铜器,还有就是那位让考古学家魂牵梦绕、痴迷不已的妇好。

节选

殷墟 | 妇好墓的发现

唐际根 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原安阳殷墟考古队队长 南方科技大学讲习教授

在台湾阿里山山顶上,我曾偶遇过一棵名为“光武桧”的大树,树下标出了它的碳14年代:这棵树距今已经有3300多年了。看到这棵树枝繁叶茂,当时的我特别触动——我终于见到了3300年前的生命。

我研究的时代是3000多年前的商王朝,所以我特别希望有一天,自己发现的东西能是“活生生”的。有一次,我跟著名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聊天,向他诉说了这一感慨,张先生调侃说:“也许若千年后,我们的考古学家能发明一种药水。发现墓葬后,把药水往墓里的人骨架上一洒,那个人就站起来了。”可见张光直先生跟我一样,都想找到一个“活生生”的古人。

听起来不太可能的心愿,居然随着妇好墓的发现与研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

妇好是商王武丁的配偶。甲骨卜辞曾经记载,妇好给武丁生过孩子,还曾经带兵打仗、狩猎;也曾经考察过地方农业生产,主持过祭祀,接见过当时所谓的“多妇”——“妇”在那时相当于一种爵位或身份,“多妇”就是多位有身份的女性,接见“多妇”,大体类似于今天的“接见各界妇女代表”。

甲骨文里的妇好,是一个有业绩、有地位、有故事的女人。如此生动的一个人,死后埋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但现代考古学让我们与她再次相见。

妇好墓的发现,要从20世纪我国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说起。1975年农业学大寨,各地修水利、促生产、抓粮食。殷墟所在的小屯村也不例外。村后有一个相对比较高的地块,可以种庄稼,但水供不上去,庄稼总长不好,挖渠和马达抽水都不能很好解决问题。当时的生产队领导一想,不如干脆把高地削平,这样水就可以自己流到庄稼地里去了。可是殷墟在1961年已经被划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果要大面积平地,那对不起,要让考古队先对这个地方做勘探。

社科院考古所的郑振香先生接受了勘探任务。1975年,郑振香带着人在这一带先钻探到了一些埋藏在地下的古迹,有古代的房子,也有墓葬。于是郑振香安排了发掘。既定的发掘结束,正打算告诉生产队可以平地时,有位叫何振方的工人,拿着盗墓贼发明的“洛阳铲”照着原先认为是商代房基的地下最后多打了几铲,突然有一铲打空了。何振方手中的洛阳铲直接消失在地下。地下怎么会是空的呢?于是,何振方换了一把铲,到不远的另一处钻探。这一铲上来,居然带出了一件玉器!

妇好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物,竟然被挖出来了!对于考古学家来说,这是件该非常庆幸的事情。妇好是我的老师郑振香先生发现的,一个考古学家如果一辈子能挖到一个人,并且能“认出”这个人,必然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要大醉三天了。

墓地对小河人来说,是死者的神圣殿堂,是必去的归宿。小河墓地这地方就是一个台地,周围非常平缓,营造出一种静谧安宁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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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墓地 | 深埋在沙漠中的小河墓地是如何被发现的?

伊弟利斯·阿不都热苏勒 罗布泊小河墓地发掘队领队 原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

位于罗布泊孔雀河下游罗布沙漠中的小河墓地,曾被评为“2004年十大考古发现”之一,但最初揭开小河墓地面纱的时间应该是在1900年。小河墓地最初的发现人是奧尔德克,他是罗布泊人,也是瑞典著名地理学家、考古学家、探险家斯文·赫定的向导。作为本地人,奥尔德克在罗布泊地区长期来往,有时在那里放羊,有时候可能去打猎、捕鱼,对那里很熟悉。1900年,在楼兰地区考察时,奥尔德克误打误撞发现了楼兰古城的线索。

从1927年到1934年,中国和瑞典联合对西北地区进行考察,成立了一个西北科学考察团。瑞典方面的团长是斯文·赫定,成员包括来自瑞典、丹麦和德国的16名专家;中方的团长是北大教务长、哲学教授徐炳昶,成员有地质学家袁复礼、考古学家黄文弼、地质学家丁道衡、研究地图学的专家詹蕃勋及4名学生和1名照相员。

这时,奥尔德克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他一直在等着告诉斯文·赫定,自己发现了一处有一千口棺材的地方——当地老乡看到很多白骨和很多棺板,就认为是有一千口棺材的地方。

斯文·赫定非常感兴趣,他委派瑞典考古学家贝格曼和奥尔德克去找这个地方。

1934年,他们去的时候是划独木舟去的,在库姆河(孔雀河的一个支流)以南地区寻找这个地方,沿途还看到一些牧羊人的房子。沙漠天气酷热无比,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而牛虻闻味而动,让这些可怜人几乎要发疯。奥尔德克因此有点想放弃,说这个地方有可能被水冲掉了,或是被沙漠埋掉了。但贝格曼表示要坚持再找一找。

1934年6月2日,奥尔德克久久地凝望着一个小山包,像是走进了梦境。此时,大家都在忙着搭帐篷,奥尔德克突然指着那个山包大叫:“就是它!就是它!”罗布泊人终于找到了小河墓地。

贝格曼在这里进行了拍照,做了一些简单的前期工作,并发掘了12座墓。回到斯德哥尔摩以后,贝格曼就这次考察专门写了一本书——《新疆考古记》,此书的出版在国际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这本书对小河墓地的描述非常详细,一些现象跟我们现在发掘出土的基本一致。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正好站在一个高的台地上,形容这个墓地就像一片干枯的胡杨林。他对发掘的12座墓的干尸描述得也非常详细,觉得干尸的表情非常安详,带着微笑。他发掘完以后,拍了一张照片。我们到达小河墓地以后,对照他的照片再次观察,发现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贝格曼将这个地方取名为“小河墓地”。因为注入罗布泊湖的水系有孔雀河、塔里木河和车尔臣河。贝格曼到这里来的时候,是从孔雀河的一个分支上划独木舟来的。这地方没有名称,他看了地理情况以后,就说是孔雀河的一条小河,小河墓地的命名应该是从这里来的。

实际上从地图上来看,小河应该叫库姆达里亚,翻成汉语叫“沙河”。贝格曼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名称,所以作为孔雀河的一个分支,就起了这么个名字——“小河”。

作者: 编辑:张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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