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诺奖还是别的文学奖项，一切的奖，和诗歌、诗人都没有关系，也没有一点好处，倒往往会有坏处。因为大奖会让诗人过于不必要地自信。当一位文学家过于自信，就很可能是他的事业终结的开始。”——阿多尼斯

“我来自沙漠！我想我是一团火。”旅居巴黎的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昨天来到了杭州。

在下午的沪杭高铁上，他的作品中文翻译薛庆国好心提醒他，你即将前往一个大“火炉”，是不是考虑把常年西装加衬衣的习惯装束改成更清凉的T恤？结果被来自阿拉伯国家、自信无敌耐热的阿多尼斯一口拒绝。

他有点热

来自沙漠的他被杭州热倒了

大概是杭州的诗歌爱好者太热情了，上百位粉丝拥挤在拱宸桥运河边舒羽咖啡馆的小小空间里，甚至还有学生特地从北京赶来聆听这场诗歌交流会。语言是陌生的，但诗句迸发出的共鸣与激情让现场气氛瞬间升温燃烧。

开场没多久，阿多尼斯就扛不住了，主动提出，“我想还是先把外套脱了吧。”说完不好意思地把黑色西装脱下来放在一边，再把里面粉白的衬衣卷了卷袖子。大伙儿都笑了，连一旁翻译的薛庆国也张大嘴巴忍不住惊讶：“他这次来中国快五天了，我还从没见他脱下过这件西装，今天在杭州，可是头一遭。”

这就是阿多尼斯，那个喜欢用诗歌唱着“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的既忧伤又可爱的小老头。个子不高，尖尖的高鼻梁，除了那满头的苍白卷发，你几乎不敢相信眼中的阿多尼斯已经83岁高龄。当咖啡馆中央大屏上出现阿多尼斯22岁时的照片时，现场所有的女人，无论老少都被迷住了，齐声尖叫：“哇，大美男耶！”是的，这就是他为什么给自己取笔名“阿多尼斯”的原因，这个词在希腊神话里是美男子的意思。

他有点伤感

因为安检不许他将一瓶中国墨汁带上飞机

他很安静。有着“孤独的花园主”特有的忧伤。中场休息时，屋里响起了激昂嘶鸣的马头琴音乐，人声鼎沸中，阿多尼斯什么都没有做，他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双手搭在腿上，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拿手指轻轻打着节拍。旁边的人在交谈、走动，他没有听、也没有看，而是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悲伤，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是首关于死亡的琴曲，名叫《站着死去的马》。

就在半个多月前，阿多尼斯遭遇了至亲的离世，107岁的母亲在叙利亚老家过世。阿多尼斯的长寿大概遗传自母亲，现在，他已83岁还能满世界飞。他说自己只吃蔬菜和鱼虾，几乎从不吃午饭。既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让自己能在适度饥饿中保持清醒。即使整整一夜没有睡，他第二天依然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个老人。

他也很幽默。阿多尼斯站起身朗诵诗歌，一连串优雅的阿拉伯文字从他嘴里吐出，读到激动处，他会握紧拳头在空中挥舞。这两天他在上海民生美术馆办了一个展示自己拼贴画的画展，于是乘兴创作了一首名为《上海》的诗歌，83岁的阿多尼斯说自己不是第一次来中国，但很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来中国，理由竟是：“我略有伤感，因为机场安检不许我将一瓶中国墨汁带上飞机，那么我要向构成墨汁、形成这华丽黑色液体的一切元素道歉。生命一定要长有翅膀，翅膀一定要在语言的怀中扑扇。”

阿多尼斯除了写诗，他还是一位极有天赋的拼贴画创作者，这些作品的材料都来自大街上的废品，如石头、布头和树叶等。如果你问他有人会买这些画吗？他会摊摊手，很无奈地告诉你：“非常遗憾，真的有人买我的画，而且出价很高。一幅画作的收入就是我诗稿收入的好多倍。”

能不能给阿多尼斯一个诺奖

阿多尼斯是如今阿拉伯世界在世的最引人瞩目的诗人，在他的荣誉清单上，有一长串国际大奖散发光芒：布鲁塞尔文学奖、马其顿金冠诗歌奖、让·马里奥外国文学奖、卡佛文学奖……自2005年起，他连续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一直都是诺奖得主的大热门。他在中国早已拥有大批粉丝，光第一本简体中文版诗集《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自2009年出版以来已经重印了10次，目前销量超过5万多册，这个数字在诗歌界几乎是个奇迹。

去年，阿多尼斯的人气依然位于前列，跟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爱尔兰作家威廉·特雷弗等并列成为诺贝尔文学奖最大热门，但最后还是被中国作家莫言拿走了。这几年不断有书迷给瑞典学院的评委们写信：“能不能给阿多尼斯一个诺奖——趁他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