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鸟》是入围今年全国小剧场优秀剧中唯一的广东剧目，导演吴熙及其合作团队的作品在广东及港澳台等地演出反响不错，这回北上来京令人满怀期待。我那天下班后一路不畏舟车劳顿去看戏，看完后，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儿，像吃了一盘子五彩斑斓的大菜，但吃不饱。

    说实在的，这出戏开场真是让我喜欢，宣传单上说这是一个武侠题材的故事，一幔轻纱后面有人缓行，舞台前面有个美女手持烛台讲故事，竟然有些森森鬼气。加上多媒体投影的字幕，以及演员们在台上有板有眼地腾挪闪躲，有着动画片片头的特别效果。特别拉风。

    有这么一段精彩的开场，后面的剧情更令人期待。谁知幕一转，出现两个穿着足球队服的男女在哭穷。两人是一对兄妹，拿着一块钱去抢劫麦当劳，却被麦当劳的店员打得眼冒金星，于是兄妹俩不禁开始追溯往事，想着“咱的祖先曾经称霸武林”，是多么多么的风光，接着便被卖药的忽悠，喝下迷汤，梦回前朝，戏也由此彻底进入古代，开始回顾爷爷和祖爷爷的生活，寻找家族的秘密。

    乍看觉得这个戏的主线没有什么问题，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所谓的“祖先生活”其实是一连串的小品，除了那几次进当铺越改越小的铜锤和失传的轻功秘籍，很难找出一条完整而逻辑合理的主线把这些小故事串联到一起。

    尽管演员的表演非常棒，看得是出下了功夫，肢体、台词和表情都让人称赞，观众能从头笑到尾，笑得肚子痛，但“小品串烧”的剧情编排使得整出戏的节奏没有起伏。一部好戏总会让观众笑过之后还应该有些思考吧，而这出戏，除了笑就是笑，导演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我也期待他在逗笑我之后还能启发我点儿什么，但是，直到全戏戛然而止，我都没弄明白。

    “寻根”这个本来有点沉重的话题，就在这么一惊一乍的嘻嘻哈哈中结束了？寻根的人获得的感悟对他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吗？标题里“找鸟”的少年也根本就是把找鸟这件事给忘记了嘛！

    当然，主创团队可以说，我们集体创作，本来就是随性而至，天马行空。也可以说，我们就是要表达一种荒诞感，一种现代人不知自己是谁的焦虑。可同样是集体创作，中国台湾赖声川的戏就要有深度得多，中国香港林奕华的“现代人焦虑”也显得更有内涵。我想，这不是技术或资源的问题，从《找鸟》的服装道具、舞台技巧、演员水平等都能看出，主创团队是一群聪明有想象力的年轻人，他们不缺热情、精力和时间，或许他们缺的，就是在玩闹之余沉静下来对戏剧主题进行一番思考锤炼。

    如果只是为了商业营利，排出这样一部满是笑料和段子的戏，无可厚非，也许很多观众来看戏就是图一乐。但仅有一段段精彩的过程没有明朗的主题，总觉得少了什么，看完以后心里空落落的，也许是我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吧。

    当然，山海经故事和调侃“地道战”的桥段还是精彩的，但这出戏能让我记住的，也就是这么点儿了。

    （丁思諓：戏剧发烧友，书评人，现居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