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条河 一座城 |
| Fashion.hangzhou.com.cn 2021年08月27日 10:13:15 星期五 杭州日报 |
| 傍晚时分,从武林门码头乘水上巴士回家。船自南向北,沿着京杭大运河缓缓前行,河边低垂的柳树与巷陌、瓦房形成一道水墨长卷,仿佛让人窥见了千百年来的繁华,闻得了人间烟火。船经过拱宸桥的时候,恰是华灯初上,两岸橘红的灯光倒映在波光粼粼之中,婀娜摇曳。突然,船身上下起伏,原来是一只满载货物的船只对向而过,翻起了阵阵浪花。没想到这古老的运河,依然是城市运输的航道,承载着南来北往。货船的马达声声入耳,唤起了我对这座城市的最初记忆。 1985年,国务院颁发《关于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鼓励农民扩大城乡经济交流,发展对外经济、技术活动等。父亲如释重负,沐浴春风,他终于不用因为“投机倒把”而惶惶不安。村里人对父亲的态度也产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由暗暗嫉妒变为了交口称誉。父亲高兴之余,决定带我去他做生意的城市见见世面。 村口往北是信江,父亲带着我摆渡过江,沿着一片广袤的田野背道而进。半晌之后,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火车站。当火车咆哮的那一刻,一只忐忑的蜜蜂从行李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我的攻击。瞬间,我的眼皮肿得像只桃子。我一边哀嚎着,一边疯狂地追打蜜蜂,准备以最残忍的方法进行报复。父亲喝止:算了,是我们把它带上车的,它害怕了才蛰你。 火车,在我的痛苦的呻吟声中跑了一天一夜,最终在金色的晨曦中停在了杭州城站。我跟着父亲走出了火车站,满眼人潮涌动。三轮车、挑夫、小贩在人群中吆喝不停,道路两边卖冰水的、租连环画的、摆粥摊的,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我有些不知所措,是惊喜,也是畏惧。父亲肩上扛着沉甸甸的一只大麻袋,挥汗如雨,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嘴上不停地催促我走快点。那一刻我才明白,过去父亲一直说自己是“老板”,其实就是一个卖体力、冒风险的商贩而已。父亲从赣东北老家农民手上收购夏布,然后贩卖给城市里的商家,赚取不多的差价。 我们从熙熙攘攘的庆春路一路步行到武林门,父亲说要赶第一班船把货物发出去。我跟在父亲身后,看着街道两边的商店,问为何不租一间店面坐在那里做生意,父亲没有回话。我举目望去,却不见了父亲的身影。偌大一个城市,我迷失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我强忍着泪水,故作坚定。突然,想起父亲说过,要去码头赶第一班船发货,他一定会在那里等我。我决定朝着河的方向前行。当我穿过一片空旷的广场来到武林门码头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父亲站在路口焦急地观望。他看我走来,泪水夺眶而出。我问父亲,你赶上船没有?父亲说,不急,不急,运河在,船还会有的。 再来杭州,已是三十年后。我对父亲说,杭州已不是当年的杭州了。父亲却固执地说,杭州还是那个杭州,你看运河还在,码头还在,你走丢的路口也还在。 船到运河天地站,便到了我的家。下船不远处有两位老人正甩杆夜钓,满头白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老太太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朝我笑了笑。我问老太太钓到鱼没有,老太太有些俏皮地说,我是负责上饵料的,钓没钓到你问他。她一边说一边给身边老大爷的鱼钩上挂面团。我说,你们俩分工很明确啊。老大爷说,她手巧,我眼好。我看了看网兜,里面一条鱼也没有。我说,大爷,没钓到啊。大爷说,是呦,白钓,白钓了。一旁的老太太立马安慰道,不急,不急,河在,鱼会有的。 是的,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只要把根留住了,情便留下了。 |
| 作者: 编辑:张泓 |

